日本大和綜合研究所主任研究員溝端幹雄發布的一份報告指出，與中國和美國不同，日本企業的研發投資長期偏向汽車等既有中等技術產業以及改良型研發，對新技術領域的研發投入明顯不足。報告警示，如果不能盡快推動高技術領域的新企業進入市場，加強對新創企業的資金支持，引進高端人才，將資源更加靈活地配置到戰略領域，日本恐將難以擺脫「中等技術國家陷阱」。
按技術類別和銷售規模劃分的營業利潤率
（注）數據截至2024年。統計對象為銷售額位居前50%及前10%的企業群體，其營業利潤率取平均值。誤差線表示 1σ（1個標準差）區間。
（來源）大和綜合研究所根據《2025 EU Industrial R&D Investment Scoreboard》整理製作。
（摘自大和綜合研究所報告・專欄《難以邁出積極研發投資步伐的日本企業》）
這份7月15日發布的題為《難以邁出積極研發投資步伐的日本企業》的報告，比較了日本、美國、歐洲和中國企業的研發投入規模，以及研發投入佔銷售額的比重，揭示出日本企業向新技術領域轉移研發資源明顯滯後的現狀。
圖1 高技術行業研發投入佔比與營業利潤率（美、日、歐、中）
（注）各圖採用雙坐標軸表示：折線圖對應上方坐標軸，柱狀圖對應下方坐標軸。數據存在缺失值的部分未予顯示。
（來源）大和綜合研究所根據 European Commission《2025 EU Industrial R&D Investment Scoreboard》整理製作。
（摘自大和綜合研究所報告・專欄《難以邁出積極研發投資步伐的日本企業》）
高技術產業與中美差距明顯
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的數據，2024年日本政府與民間的研發投入總額達到22.1萬億日圓，佔國內生產毛額（GDP）的3.6%，處於世界最高水平。不過，日本各行業的企業研發投入佔銷售額的比例在過去20年幾乎沒有變化。比較「2003—2009年平均」、「2010—2019年平均」和「2020—2024年平均」三個時期研發投入佔銷售額的比重可以發現，即便是在本應更需要靈活、大膽調整研發策略的高技術產業，這一比例的變化也十分有限。相比之下，中國高技術產業除「替代能源」行業的研發投入佔比持續下降以外，其他各行業近年來均不斷提高研發投入佔比，且最新銷售利潤率普遍呈現較高水平。美國在「製藥與生物技術」、「軟體與電腦服務」、「電子與電氣設備」等領域也持續提高研發投入佔比，銷售利潤率同樣較高。相比之下，日本高技術產業之間無論研發投入比重還是利潤率差異均較小，與中美形成鮮明對比。
溝端主任研究員對此表示：「過去20年來，儘管全球高技術產業面臨著極其巨大的市場環境變化，但日本企業似乎始終未能邁出靈活調整研發投資的步伐。」
傳統產業也存在同樣的問題
類似的情況同樣出現在汽車等傳統產業（中等技術產業）。與高技術產業一樣，中國和美國不斷大幅調整各行業研發投入佔銷售額的比重。由於數據缺失較多，難以一概而論，但溝端主任研究員認為，日本中等技術產業各行業的研發投入佔比在過去20年幾乎沒有變化，與高技術產業一樣，同樣沒有靈活調整研發投資的跡象。
圖2 中技術行業研發投入佔比與營業利潤率（美、日、歐、中）
（注）各圖採用雙坐標軸表示：折線圖對應上方坐標軸，柱狀圖對應下方坐標軸。數據存在缺失值的部分未予顯示。
（來源）大和綜合研究所根據 European Commission《2025 EU Industrial R&D Investment Scoreboard》整理製作。
（摘自大和綜合研究所報告・專欄《難以邁出積極研發投資步伐的日本企業》）
研發投入偏向老牌企業
溝端主任研究員此前已於6月4日發布題為《日本令人擔憂的「中等技術國家陷阱」》的文章，指出日本研發投入金額和企業數量高度集中於汽車相關等中等技術領域。日本研發投入規模較大的企業大多成立時間較早，與其他國家和地區相比，新興企業佔比極低。此次報告再次提醒人們關注日本這一現狀，並為擺脫「中等技術國家陷阱」提出了以下建議。
為了推動日本企業將研發資金更加靈活地配置到戰略領域，應以高技術領域為重點，促進新企業進入市場，促進企業新陳代謝，同時加強資金支持，幫助新創企業承擔創新風險。此外，擴大高端人才引進、完善研發稅額抵免等相關政策也十分重要。高市內閣已將17個戰略領域、62項具體項目列為危機管理投資和成長投資的重點，但能否像其他國家一樣，引導長期採取保守研發策略的日本企業著眼未來，更加靈活地配置研發投入，將成為決定日本今後競爭力的關鍵。
政府和產業界的危機意識有所增強
關於研發投入應如何推進，日本政府也日益重視。此次報告中，溝端主任研究員還引用了日本經濟產業省在第一屆產業結構審議會產業技術環境分科會創新小委員會（2024年2月9日）上提交的資料《創新循環的現狀與課題》，其中寫道：「美國企業往往是在利潤率下降時，更傾向於向新的技術領域發起挑戰；而日本企業即使利潤較低，也往往繼續維持現有業務。研發內容也傾向於集中在與十年前相似的主題。美國則有Alphabet（谷歌）、亞馬遜、NVIDIA等新興企業迅速擴大研發投入，帶動整個市場發展。另一方面，日本絕大多數研發投入仍由大型企業承擔，日本約九成研發活動來自大型企業，新企業難以形成迅速擴大研發投入的格局。」
今年3月日本內閣會議通過的《第七期科學技術與創新基本計劃》也做出如下判斷：「雖然日本科學技術相關預算佔GDP比重仍保持較高水平，但預算總額增長停滯，特別是近10年來與中美之間的差距不斷擴大。日本科研實力和產業競爭力相較其他國家有所下降，學術界和產業界仍受‘部門分割’、‘自給自足主義’、‘線性創新模式’等思維束縛，同時未能及時適應人工智慧（AI）時代的數位化轉型，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產業界的危機意識也在不斷增強。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經團聯）今年5月發布題為《科學技術立國戰略》的建議書，認為面對日本當前的危機與挑戰，「科學技術立國」是日本實現生存與發展的必由之路。建議書指出，在全球範圍內，「科學與商業深度融合」推動研發競爭日益激烈，各國從基礎科研階段便投入巨額資金，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動科研成果走向商業化。基於對世界科學技術現狀的這一認識，日本也有必要實現向「投資驅動型經濟」的根本轉型。
OECD也指出日本面臨的課題
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今年5月發布了包含日本經濟狀況分析及政策建議的《對日經濟審查報告》。借報告發布之機訪日，並在日本記者俱樂部舉行記者會的OECD秘書長科曼指出，日本當前面臨以下課題。
以每小時國內生產毛額（GDP）衡量的勞動生產率方面，日本比OECD成員國平均水平低24%。要提高生產率，需要進一步簡化企業註冊和公司設立等行政手續。根據OECD產品市場監管指標，日本企業承擔的行政程序和監管負擔在OECD成員國中第二重。通過簡化企業登記和行政許可程序，不僅有助於減少那些生產率較低卻仍然存續的企業，推動企業更新換代，還有望提升整體勞動生產率。此外，從反映海外資本流入情況的「外商直接投資（佔GDP比重）」來看，日本2024年僅為5%，在OECD成員國中處於最低水平，遠低於成員國平均值53%。如果能夠將行政審批和企業登記等手續實行「一站式」辦理，減輕對日投資者的行政負擔，將有助於進一步促進外商直接投資。
日文：小岩井忠道（科學記者）
翻譯：JST客觀日本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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