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強國際人才環流是研究開發工作充滿活力的必要條件。日本需要積極推進全球「知識」的交流，增強研究和創新能力。為此，在推進研究環境的國際化的同時，促進國際人才的交流，確保日本緊密融入國際人才環流渠道非常重要。
「國際人才環流」特輯將通過對研究一線的科研人員的採訪，介紹日本研究一線為促進國際人才環流，創造卓越研究成果而實施各種舉措的現狀和課題，同時介紹吸引全球研究人員的重要因素——日本研究環境的魅力。本次我們採訪了日本物質材料研究機構（NIMS）的寶野和博理事長。
圖１ 物質材料研究機構(NIMS) 寶野和博理事長
NIMS的概要及「中長期計劃」
——首先請您介紹一下包括本年度開始實施的「第5期中長期計劃」在内的NIMS的概況。
NIMS是專門從事材料研究的國立研究機構。一直致力於研發改變世界的材料，並於2016年被指定為特定研究開發法人。特定研究開發法人的使命是創造出世界頂級的研究成果，我們不僅要成為國内的領軍者，還要不斷創造出世界級的創新型成果。為期7年的「中長期計劃」的目標就是實現這一使命。
在材料科學領域，NIMS自2012年以來，在科睿唯安的被引論文數量排行榜上一直位居日本榜首。無論是Top10%論文數比例、研究人員人均Top10%論文數，還是近5年的Top10%論文總數等，NIMS都遠高於日本其他研究機構。
當然，作為國家研究機構被期待的不只是論文的被引數，還包括催生技術革新和創新的成果。均衡地推動二者至關重要。
正如「中長期計劃」中所述的那樣，NIMS的研究可分為兩大類：為解決社會問題的研發和催生技術革新的基礎研究。為解決社會問題的研發涉及四個領域，包括能源與生態材料、磁性材料與自旋電子學材料、電子與光學功能材料以及NIMS的傳統強項——結構材料。
催生技術革新的基礎研究則是研究人員在自由思考的基礎上，以從零開始創造出新的革新性技術為目標進行的基礎研究。為吸引優秀的研究人才，這樣的定位至關重要。目前主要在三個領域推進研究，首先是量子與奈米材料領域，由繼承了世界頂級研究中心計劃（WPI）的相關研究成果後繼續在MANA (國際奈米材料結構設計研究基地)推進。在該項目中，研究人員進行基礎研究，致力於開發高度新穎且有影響力的成果。在新一代材料開發中，利用量子現象進行材料開發的基礎研究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是今年新啟動的聚合物和生物材料領域。2001年日本金屬材料技術研究所和無機材料研究所合併成立了NIMS，當時主要的研究課題是金屬和陶瓷材料。合併後為了覆蓋整個材料科學領域，聚合體和生物材料研究也被納入其中，這些領域的研究人員分散在各個部門，從外部甚至無法看出NIMS在進行聚合體與生物材料研究。為此我們通過招集相關研究人員，新設了聚合物和生物材料領域。
第三是基於數字科學的材料開發領域。該領域沿續了橋本前任理事長積極推進的「用數字科學創造材料」方針，今後將繼續進行數據驅動的材料開發方法和先進分析。從開展適用於所有材料開發的基礎研究的角度出發，將其命名為材料基礎研究中心。
為了能推進數字驅動的研究，不僅需要收集材料的相關數據，還需要能夠將這些數字用於材料開發的工具，並充分利用AI的同時，通過匯集這些技術構建材料數據平台。通過結合解決社會問題的研發和提出新材料研發方案的基礎研究，使其相輔相成，材料數字平台會以將兩者聯繫起來的方式進行推進。
原則上我們將以7年的中長期計劃來著手開展研究，但無論NIMS的計劃如何，社會需求是在不斷髮生著變化，所以我們還將根據需要靈活機動地調整研究課題和研究成員，同時也會制定各中心可參與的重點領域研究。
圖2 NIMS千現本部（出自NIMS官網）
為創造優秀研究成果而實施的人才戰略
——在眾多課題中，您最注重的是哪些方面呢？
NIMS並不是大學，因此除論文等數據上的成果外，其明確的使命是在創新和為產業界做出貢獻的基礎研究上取得成果。因此NIMS最注重的是如何確保優秀的材料人才，即人才戰略。組織需要進行風險管理，但對NIMS來說最大風險是組織失去魅力，無法吸引優秀人才，從而無法進行先進的研究。確保優秀的人才是我們最首要的風險對策。
我們一直在與大學競爭優秀的人才。NIMS能走走到今天，受益於擁有廣闊的場地和先進的設施，具備了專心投入科研的良好環境。但我們仍然感覺到某些方面存在不足。大學裏人來人往，而NIMS人口密度低。因此，我們認為確實需要更加熱鬧的環境，希望更多年輕的研究者和學生聚集在這裏，為研究帶來更多的活力。
為此我們導入了兩種類型的合作研究生院制度。一種是與日本的優秀大學簽訂協議，獲得合作教師職位。例如，在筑波大學開設獨立專業與NIMS合作物質與材料工學子項目，確保了共計30名合作教授、副教授的職位。通過該項目，可以聘請研究生作為NIMS的初級研究員參與NIMS的研究項目。目前，NIMS與筑波大學、北海道大學、橫濱國立大學、早稻田大學、大阪大學、九州大學這6所大學進行合作，共有68個合作教師職位，有160名博士和碩士研究生作為NIMS的合作研究生在NIMS進行研究。
學生常駐在NIMS進行研究。例如，以筑波大學為例， NIMS被定義為分校區，在此基礎上在NIMS開展研究活動。通過合作研究生院制度來NIMS學習的外國學生較多（總體的三分之二是外國學生），因此我們會展開英語教育。
另一種是國際合作研究生院制度。目前，已與全球學生水平最高的33所大學簽訂了協議，其中包括印度的4所IIT學校等。對於國内的合作研究生院，可從大學直接引進研究生，使其實際成為NIMS的初級研究員。但對於外國的大學而言，無法無法採取相同的方式，因此以與學生的指導教師共同研究為前提，博士生可最長一年在NIMS進行研究，成果可作為共同研究成果發表。在博士課程的審查中，NIMS作為副審參與，並與學生的指導教師共同指導博士研究生。該制度每年接納約30名學生。
經常有外國學生表示，在歐洲等地區的大學由專門的人員負責操作設備，學生不能直接操作設備，NIMS也擁有各種先進的設備，但可以親自操作，這是一種非常好的學習體驗，能來NIMS真是太好了。該制度給學生提供了大學無法提供的體驗，同時雙方共同指導學生推進合作研究。NIMS與亞洲、歐洲、美國等世界各地的優秀大學簽訂了協議。想來日本的學生很多，我們歡迎這樣的學生。
——NIMS還設有日益國際化的ICYS（國際青年研究中心）。
ICYS是為年輕研究者提供的獨特制度，與博士後不同，是研究員獎學金。雖然日本人也可以申請，但大多數是外國人。ICYS的錄取率僅為3％，競爭激烈，其中約30％的人之後被聘為NIMS的終身研究員。NIMS的TOP1％論文中16％的論文作者出自ICYS，因此從數據來看也可以說ICYS的人員對NIMS的研究做出了重大貢獻。另外，作為論文指標使用的FWCI中，世界平均值為1.0，而NIMS的平均值為1.5，ICYS甚至高達1.84。經驗表明，以這種方式推進國際化，從統計角度來看，論文成果也得到了提高。還有些外國研究者正在進行創業項目。
當外國研究者到達一定數量，通常的研討會等基本使用英語，這樣的好處就是，即使NIMS的日本研究者到國外訪問也能與國外研究者進行平等對話。在根本沒有外國人的地方，很難說「國際化很重要」「要使用英語」。NIMS的終身研究員中有14％是外國人，加上博士後和研究院生，研究者中外國人的比例達到了33％。
在美國，絕大多數研究生院博士課程的學生來自外國，在歐洲也有很多來自印度等國家的研究生和博士後。比如說，國籍是中國，但卻在澳大利亞進行研究的情況也有很多。因此，在真正實現國際化的時候，按國家歸類是非常困難的。
——正如您所說，對於研究機構來說，最重要的是取得優秀的研究成果，國際化本身並不是目標。取得成果的一個重要方法，是要推進研究環境的國際化以及促進國際人才交流。國際化並不是一個新話題，但最近由於日本研究實力的下降，人們再次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重要性。這是因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研究成果與研究人才的國際流動、人才環流之間存在關聯。
包括國際人才，您在前面提到過最大的風險對策是確保獲得優秀的研究人才，理事長您曾直接參與的MANA也是基於這樣的想法而建立的吧。
的確，國際化與研究成果息息相關相關。MANA正是始於這樣的理念。儘管最初決定的資助期限完成已過去了7年，但運營費用仍在繼續劃撥。從論文統計數據來看，再次印證了MANA的成果非常顯著。然而，另一方面我們也感受到這些成果並不意味著都能直接實現創新。這也是一大難點。
圖3 NIMS内的WPI-MANA棟（出自NIMS官網）
——除了積極吸納外國人才，反過來是否有為日本本國的年輕研究者提供走向國際舞臺的機會，以便積累海外經驗的項目呢？
NIMS有海外派遣制度，通常為期1年，但也可以延長至2年。我們鼓勵趁年輕的時候去海外增長經驗，但由於新冠疫情的緣故，該計劃已停滯了3年，因此申請人數明顯在減少。感覺研究人員變得更加内斂了。
可能存在這樣的情況，由於NIMS設施和環境如此優越，以至於讓研究人員擔心出去會導致研究進度停滯不前。而理論研究方面，相對而言可以在任何地方開展，並且可以通過網路進行合作。就我們而言，雖然鼓勵他們趁著年輕去國外，但反響並不強烈。希望前往國外的更多是來自於NIMS終身僱傭的外國研究人員。可能對日本研究人員而言，在日本的環境非常舒適，所以並不積極。
吸引外國人才所的措施
——請談談為了吸引外國人才，NIMS具體採取了哪些措施。
推動英語環境和為此提供支持——自ICYS和MANA以來，包括生活支援方面都已經提供了相當充分的支持。所有正式文件都使用英語，研討會等多數也以英語進行。我本人也擔任過團隊領導和主管等職務，我的團隊全部使用英語。如果有一定比例的外國人存在，那麼英語化就是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團隊雖然沒有外國人，但也會將英語作為通用語言開展研究活動。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團隊領導。
如果有外籍的博士後或學生加入，英語化就能成為一種趨勢，作為組織我們也會提供支持。在國際和宣傳部門中設有全球人才支援室。MANA包括員工，所有人都可以用英語進行交流。在這一點上，我認為我們已經取得了相當大的發展。
所有研究員的招聘布告都有日語和英語，並不限國籍。我們也在努力將薪資水平靠近國際標準。雖然ICYS研究員和NIMS初級研究員，已15年沒有進行薪資調整了，但我們將NIMS與全國範圍進行比較，已將薪資調整至國内最高水平，足以在國際上與其他機構競爭。我們也給博士和碩士課程的學生發放薪水。雖然近一兩年日本也在漸漸普及這個做法，但我們在25年前就已經開始實施了。既然來到NIMS從事NIMS的研究，就理應得到相應的報酬。此外，ICYS 研究員除了薪資外，每年還有200萬日元的研究經費。
真正推進國際化所面臨的挑戰
——在人口老齡化和少子化問題的背景下，培養國際人才和充分利用外國人才，也是日本社會需要應對的重要挑戰之一。不僅是NIMS，整個日本社會面臨這個問題時都應該採取哪些措施？
目前，國際化變得越發重要，為此採取了各種預算措施並新建了多個項目，但在日本，向國外派遣研究人員時，很多情況下都將研究經費和工資都包含在派遣中，可以說是「大包乾」。雖然對接受者非常非常歡迎這種做法，但這樣做是否能真正實現國際化仍需探討。
日本自己還在美滋滋的時候，其實國際化進程已經落後了。一個顯著的例子就是，在一些代表性的國際會議中，日本人的參與度下降。即使有日本人參加，在會議中也表現得非常安靜，沒有什麼存在感。
如果我們真正想讓日本國際化，可以考慮讓一定數量的大學生到海外一流研究生院留學。也就是要提高參加GRE和TOEFL考試並被外國大學錄取的學生人數。那些在海外經受過風雨的學生最終會回到日本。就像1985年我去美國的那一年，美國對中國敞開了大門，最初一批優秀的中國學生來到了海外。我認為這種積極的留學政策所帶來的效應是中國科技近年來快速進步的原因之一。
日本很不好一點是想把優秀的學生留在國内。如果不大膽地採取政策，比如積極地派理工科畢業生和碩士生去海外大學、或者採取一些大刀闊斧的措施，比如規定從其他院校招收一定比例的研究生，以增加流動性，否則很難帶來大的改變。
此外，我認為日本競爭力下降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研究生院博士課程的學生數量的減少。國際競爭力是通過論文成果來衡量的，各國的競爭力是根據這些數據來轉列的。如果研究生的數量減少，論文成果下降是很正常的。我認為，我們必須努力改變這一現狀。
強化NIMS品牌
人才戰略和加強NIMS品牌影響力也密切相關。品牌影響力對吸引優秀的人才至關重要。雖然NIMS擁有優良的研究環境和設施，但優秀人才最終去向何處，品牌影響力才是決定性因素。為了增強NIMS品牌影響力，我們正在積極地向外界展示我們的研究成果等。值得一提的是，我們將物質材料研究機構的縮寫統一為NIMS，並註冊了商標，這也是品牌戰略的一環。
圖4 NIMS寶野理事長（右）和採訪人樋口義廣/JST參事（全球戰略事務總監）
（2023年6月23日採訪於筑波市NIMS）
採訪人：JST全球戰略事務總監 樋口義廣
編輯：Science Portal China主編 堀内信彥
人物簡介
寶野 和博（Kazuhiro Hono）
【NIMS概要】
國立研究開發法人物質材料研究機構（NIMS）
通過綜合進行物質材料科學基礎研究和基礎性研發等工作，提升物質材料科學與技術水平。
NIMS首頁：https://www.nims.go.j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