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Gruss(彼得·格魯斯):1977年於德國魯普萊希特-卡爾斯-海德堡大學完成博士課程。曾任海德堡大學分子生物學中心理事、馬克斯·普朗克生物物理化學研究所(哥廷根)分子細胞生物學部主任等職。在擔任馬克斯·普朗克學術振興協會會長後,出任沖繩科學技術大學院大學(OIST)校長。現任OIST名譽校長、馬克斯·普朗克學術振興協會名譽會長。
沖繩科學技術大學院大學名譽校長、馬克斯·普朗克學術振興協會名譽會長彼得·格魯斯(供圖:沖繩科學技術大學院大學)
日本科研正面臨一個不易察覺的挑戰
日本作為世界領先的技術大國,擁有世界級企業、優秀工程師和一流水準的研究機構,長期以來擁有將創意轉化為產品的豐富成果。然而,當前的日本正面臨一個不易察覺的挑戰:日本科研體制未能充分產出能夠引領下一波創新浪潮的前沿科學成果。
這並非單純增加資金就能解決的問題。日本已在研發領域投入鉅額資金。問題在於國內絕大部分科研活動由民間企業主導。這對於優化產品、製造工藝和產業流程固然有效,但企業的研究方向通常集中於在一定時間內能夠為企業創造價值的研究上。
公共研究則承擔著不同的使命:它支撐著可能在多年後才顯現價值的早期探索性發現,培養年輕科學家,建設能夠共享基礎設施的工具和數據平臺,並產出可為眾多企業利用的知識。在AI、醫療、材料、機器人、清潔能源等領域,未來的產業往往始於當下由公共資金支持的科學研究。
日本至今仍在產出大量論文和專利。然而,僅憑數量遠遠不夠。從高被引科學論文的指標來看,日本的國際地位較弱;且日本專利中與科學研究直接相關的比例也低於美國和德國。這體現了日本面臨的問題——未能將公共研究與最前沿的科學及基於科學的創新充分銜接起來。
日本需要一種被稱為「元科學」(Meta-science)的新思路。元科學是對科學本身運作機制的研究。何種資助模式能催生好的創意?同行評審機制是否傾向於安全穩妥的研究而非大膽探索?年輕科研人員是否擁有充足的自主研究空間?科學家是否在文書工作上耗費了過多的時間?哪些項目能真正帶來更好的研究、專利、初創企業和社會效益?——元科學提出的正是這些具有實務意義的問題。
從改革科研費入手
最初的改革不妨從日本學術振興會(JSPS)的科學研究費補助金(科研費)體制入手。建議設立一個專門研究資助評審流程及獲批後成果的「科研費元科學實驗室」,試點推行以下措施:精簡申請書篇幅、延長資助週期、加大對前景未知但極具挑戰性的前沿研究扶持力度、大幅增加年輕科研人員專項經費。
年輕科研人員需要針對性扶持。在許多體制中,年輕科研人員高度依賴資深教授。日本應當進行明確的文化和制度性轉變。助教不應僅僅充當「教授的助手」。有潛力的年輕科研人員應當擁有獨立的預算、空間、團隊和研究計劃。
國立研究開發法人科學技術振興機構(JST)應成為新型資助模式的試驗田。尤其是在工程、AI、機器人、電池、量子技術等領域,有些項目需要主動式項目管理和明確階段目標。應賦予項目經理依據所獲成果靈活判斷項目擴大、方向調整或終止的權力。當然,不應將基礎研究束縛於短期目標。
國立研究開發法人理化學研究所應成為長期前沿科學的基地。應為通過選拔的研究人員提供8至10年的靈活資金,增加獨立青年研究團隊的數量,並吸引國際研究團隊入駐研究所。日本應建立便於全球優秀人才加入的國內研究環境機制。
大學改革同樣不可或缺。國立大學需要建立包括外部委員和海外成員在內的更強大的治理體系。在理工科研究生教育方面,應增加本科畢業後可用英語修讀的課程,以便吸引更多留學生、博士後和教員從海外赴日。這並非削弱日本的文化和語言,而是意味著將日本的研究體制向世界開放。
亟須削減文書工作
削減文書工作也是當務之急。研究人員在撰寫冗長的申請書、提交報告和應對煩瑣的行政規定上耗費了大量時間。文部科學省不妨設定國家目標,即在5年內將不必要的科研相關行政事務削減20%。如果配備專業科研管理人員,並建立程序簡化研究經費資助制度,就能讓科研工作者更加全身心地投入科研本身。
最後,日本需要充實有關本國研究環境的各類優質數據。應當安全地整合有關資助、評審、論文、專利、初創企業、臨床試驗和職業發展途徑等方面的資訊。沒有這樣的數據,政策制定者便無法判斷哪些改革切實有效。如果能善用數據,日本就能將科學政策體系打造為能夠持續學習和自我改進的科學體系。
日本無需照搬美國、德國的模式,應當構建適合本國國情的模式。然而,日本必須轉變為一個更加開放、更加國際化、更加支持青年人才,並更加積極嘗試新思路的科研系統。目標很明確,那就是,將公共研究轉化為更優秀的科學成果,再將更優秀的科學成果轉化為更強勁的創新。
原文:《科學新聞》
翻譯:JST客觀日本編輯部

